第三十二章玻璃天花板
六个月的时间足以重塑一个人。那个曾经在泰坦工业走廊里拖地、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拼命想让自己隐形于人群中的亚当，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座城市最强大企业集团的首席执行官。
亚当站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这张桌子曾属于他的生父艾伦，后来又属于他的丈夫里克。这张桌子给人的感觉就像一艘巨轮的船头，宽阔而厚重，岿然不动。从四十五层楼望去，城市的轮廓线在眼前延展开来，呈现出一幅由玻璃和钢铁构成的参差错落的全景，沐浴在午后金色的阳光下。这曾是属于“王者”的视野，而亚当仍在适应自己已跻身其中这一事实。
他整理了一下石板灰西装的袖口，衣料在手腕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皮尔的剪裁技艺堪称完美；西装上衣紧贴着他的肩膀，凸显出他因压力以及作为心理疗法一部分的健身锻炼而练就的宽阔体格。他感到自己充满力量，甚至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低头看向摊在桌上的季度报告。那些数字呈现出醒目的黑色，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与胜利的姿态。在他的掌舵下，泰坦工业不仅生存了下来，更是在蓬勃发展。那些董事会成员——曾经像看待鞋底粘着的虫子一样轻蔑地看着他的“鲨鱼”们——如今在会议上噤若寒蝉，生怕惹他不快。马库斯——那位曾向竞争对手泄露机密、头发花白的高管——已被悄然安排退休，拿到了一笔遣散费，同时也签下了一份厚得像电话簿一样的保密协议。
然而，亚当也体会到了权力的沉重与疲惫。那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频的焦虑感，就像做决策时始终伴随的背景辐射，从未停歇。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一阵头痛正从眼后隐隐袭来。有时，他会怀念过去那种简单的生活——只有他和米娅，还有那辆车——但他绝不会用现在的一切去交换。毕竟，现在的他能确保米娅再也不必为学费或房租发愁了。既然他能昂首走进里克的办公室，以平等的姿态站立，那就不必再有那种顾虑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响。
“里克先生？”是他的助理艾尔。她的声音清脆、专业，完全没有了曾经那种审视或评判的意味。“老里克先生来见您了。要让他进来吗？”
亚当笑了，胸口的紧绷感瞬间消散。“让他进来吧，艾尔。还有，接下来一个小时帮我挡掉所有来电——除非大楼着火了。”
“好的，先生。”
片刻后，双扇门打开，瑞克走了进来。他身穿一套炭灰色三件套西装，尽显威严气度；发间夹杂的银丝在灯光下闪烁着光泽。他腋下夹着一个皮质文件夹，嘴角挂着一抹心照不宣的浅笑。看到他的那一刻，亚当只觉口干舌燥。即便他们已是合法伴侣，即便他们每晚同床共枕，瑞克·里克带给他的那种冲击依然是生理性的、即刻的——那是一种他无法抗拒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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